2007年5月29日 星期二

半夜11點多的時候,我和璐璐已經躺下睡覺了

 


第十一章


 


半夜11點多的時候,我和璐璐已經躺下睡覺了。因為爸爸媽媽還沒有消息,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裏琢磨他們會不會出什麼問題,一聽到樓道裏有人走路的聲音就睜開眼睛豎起耳朵。璐璐安慰我說:“老公別想了,要是明天還沒有消息的話,我就找朋友去打聽打聽吧”。


 


有鑰匙開門的聲音,我和璐璐立刻坐了起來,打開了燈。姐姐也從裏屋出來了,很顯然她也沒有睡著。爸爸媽媽走了進來。


“爸、媽,你們去哪兒了?”我看到他們問。


爸爸擺了擺手,轉身關上了門。


“吃飯了嗎,你們?”璐璐問。


“還沒有呢,今天一天也沒吃飯。”媽媽說。


姐姐立刻去了廚房,把中午我們吃剩的包子和湯放在微波爐裏。


“怎麼回事兒啊?”等爸爸媽媽坐穩後,我又問。


“今天讓咱們這兒的片兒警陳光給弄到派出所呆了一天”,媽媽說。


“還真讓我猜著了,怎麼搞的?”我跟著他們走到桌子邊坐下。


“今天早上我和你爸出去買菜,”媽媽說,“剛走到早市就碰到了老許。”


“啊?他給放出來啦!什麼時候出來的?”我問。


“他不是7.20的時候給抓進去的嗎?關了一個月,審來審去也審不出什麼,就給定了個刑事拘留,關了30天。出來以後我們一直也沒見過他,碰上他了這不就問問他在裏邊的情況嗎?”爸爸說。


“那你們怎麼就被抓了呢?”姐姐問。


“誰知道老許現在出門都有人看著啊?我們沒瞧見,剛跟他說了五分鐘話,陳光就來了。”


“那也不能抓人啊?說話又不犯法。”璐璐說。


“你爸也這麼跟他說,不過陳光說了,中央有規定,現在有三個 在一起說話就算非法聚集,老許原來又是咱們豐台區的一個聯絡人。”媽媽說。


“整個一胡說八道!咱們家現在5個人都煉功,要按他那麼說,只要我們一回家不就是非法聚集嗎?”我說。


“老許也給抓啦?”姐姐把熱好的包子和湯端了進來,擺在桌子上。


“是啊?剛才我們一起給放回來的,你爸還緊著跟他道歉呢。”媽媽說。


“他們審問你們了嗎?”我問。


“審了。”爸爸喝了口湯說,“關了一天,水也不給喝一口。你媽給關在裏屋,我和老許關在外屋。分開了問剛才說話都說什麼了。我們說就是好長時間沒見了,一塊兒聊聊天。”


“聊天內容也問了吧?”姐姐站在一邊問。


“問。其實我們也沒聊什麼,剛問到老許什麼時候出來的,現在上不上班。根本還沒聊到 呢,片兒警不就過來了嗎?”


“那應該算不上什麼大事兒啊?怎麼關了一天?”我問。


“算不算大事兒,咱們哪兒說了算啊?陳光說這個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給咱定個非法聚集的罪名,就可以拘留15天。”媽媽說。


“按他這麼說,只關了一天,咱們還得謝謝他了?”我說。


“我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讓我們表示表示。那裏面,別提了,”媽媽說,“進了派出所我才知道外邊兒現在有多亂,不到五分鐘就打進來一個電話,不是哪兒打架了,就是哪兒抓著一個小偷。我和你爸在裏面關著,眼看著一會兒就抓進來一個,什麼吸毒的、賣淫的、賣盜版光碟的,幹什麼的都有。”


“都忙成這樣了,還和 過不去?”我說。


“政治任務唄。員警還不願意跟我們打交道呢,”爸爸說。“抓 沒什麼油水,我看犯了別的事兒,只要不是殺人和重傷,罰了款就放人。好多人跟員警都熟了,還托員警給他們買中午飯呢。”


“他們打你們了嗎?”姐姐問。


“打倒是沒打,咱們這兒還有一個片兒警叫袁建的挺凶,跟我拍桌子瞪眼,還罵人。”爸爸說。“中國員警就這素質。”


“後來怎麼放的你們?”璐璐問。


“陳光也知道根本就沒什麼,就讓我們寫個保證,保證十一放假期間哪兒也不去。”


“知道沒什麼還這麼來勁兒,真是的。”我說。


“嗨。小員警剛上班,想表現表現唄。”媽媽說。


“那你們寫了嗎?”姐姐問。


“不寫怎麼回得來?反正咱們除了今天要去戒台寺也沒想去別的地方,我和你爸就簽字了。”


“這不是變相監視居住嗎?”我撇了撇嘴說。


“你們明天去哪兒?”媽媽問。


“我和璐璐明天下午有英語課。”


“明天一早你們就都回去吧,”爸爸說,“老許就住在咱們家隔壁單元。我看老許被人監視了,這回我和你媽也掛了號,以後你們要是回來勤了,也該被別人盯上了。”


“嗯。以後你們還是小心點兒,沒事兒少回來,打電話聯繫吧。”媽媽說。


“要不然,你們上我們那兒住一段時間得了,”璐璐說。“你們住這兒,我們也不放心。”


“我覺得應該沒什麼事兒了,再說過了節我還得天天上班,你那兒太遠了。”爸爸說。


爸爸媽媽吃完了飯,璐璐伸手把桌子上的碗摞起來拿到廚房。


“璐璐快放那兒吧,我來刷。”媽媽跟過去說。


“我來吧。你們辛苦一天了,早點兒休息。”璐璐說。


 


※※※


 


整個國慶日我過得都有些悶悶不樂。自從離開父母家後,我天天往家裏打一個電話,爸爸媽媽說話都壓低了聲音。他們告訴我,自從被放回來後,樓下經常有警車巡視,有時候還在樓門口停留一會兒才開走。在跟他們通話時,我開始聽到電話裏有雜音,這甚至讓我懷疑家裏的電話都已經被監聽了。


壓抑的氛圍包圍著我和璐璐。那一段時間,網上沒有太多鼓舞人心的國內消息,凡是到信訪局去上訪的功友都無法和政府對話,反而被直接拉到公安局拘留起來。雖然當局刻意阻斷了溝通渠道,前往北京上訪的功友仍然綿綿不絕。許多地區將有上訪意向的和在外面堅持晨練的功友都抓了起來,僅僅在長春大廣看守所、戒毒所、八裏堡看守所就秘密關押800多人,而且不許家人接見。其中有孕婦、哺乳中婦女和殘疾人,一部分人據說要被勞教。


功友中流傳著一些內部消息說當局對 不屈不撓地抗爭十分惱火,決定國慶日一過就把 的定性升級為“邪教”。這種升級將使得即使不去上訪,而僅僅堅持自己信仰的功友也面臨當局打壓的危險。


我從來沒有像當局開始鎮壓行動後那麼真切地體會到言論自由的可貴。在資訊可以自由溝通的國外, 受到的待遇簡直有天壤之別。美國首都華盛頓市市長安東尼·威廉斯簽署公告,“鑒於, ,幫助人祛病健身,幫助人心靈淨化,幫助人道德昇華,幫助人棄惡從善。”以及“鑒於, ,幫助人類社會保存了優良的傳統,諸如:真誠、禮義、忠實、無私。”特別宣佈1999年8月9日-13日為華盛頓市“ 周”


 


※※※


 


國慶日後的一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翻譯一份德國總部剛剛發佈的產品升級檔,張斌一邊打著手機一邊走進來。在走到我身後的時候,他掛斷了電話,然後叫我,“楊帆?”


“啊?”我答應了一聲轉過身來。


“高總現在在辦公室,讓你過去一趟。”


“好。”我答應了一聲,把正在翻譯的檔存了盤,然後站起身來。


我在門外等了一會兒,高總剛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前來彙報事情,商量談判策略和價格的人絡繹不絕。高總透過半敞開的門看到了我,朝我招了招手。


“高總,您找我?”我走進他的辦公室,市場部另一位姓胡的經理也在。


“對。楊帆,我想問你一下,上次伊拉克的專案後來有消息嗎?”


“我聽黃處長說沒什麼希望了。咱們價格太高,而且代理關係也不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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